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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清小事 第二百零六章 碰面
    与此同时,方宅。上房。

    方邱氏轻阖着眼睛,手捻着檀香木佛珠,在她前面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,布衣穿着,“十一少还没回来?”

    “回夫人,十一少是还没回来,前院的大书房也没亮灯。”男子低垂的头,恭敬回道。

    “那女人真的回来了?”方邱氏的声音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    “少奶奶……小的是说,那个今日十一少的确是去了黄埔港口接了潘微月,往白云山那边去了。”那男子将腰弯得更低了。

    “还有谁一同回来?”方邱氏问。

    “有一对夫妇,小的听十一少唤他们岳父岳母,还有……一个初生婴孩。”男子回道。

    岳父岳母?方邱氏手中捻珠的动作滞了一下,睁开略显阴郁锐利的双眼,“那孩子确定是潘微月的?”

    那男子犹豫了片刻,“瞧着应该是。”

    “是十一少的?”方邱氏问道。

    “十一少一眼都没瞧那孩子一眼,也不知是不是。”男子回答。

    “嗯,下去吧,查明白了再来回我。”方邱氏重新阖上眼睛。

    莲姑往那男子手里塞了一锭银子,那男子连声答谢,才从上房退了下去。

    屋里只剩下方邱氏和莲姑。静谧得只剩下呼吸声。

    “夫人……”莲姑开口,却被方邱氏抬手阻止了。

    “明日使个人去潘家道喜,他们的白姨娘终于回来了。”方邱氏淡淡道。

    “是,夫人。”莲姑应道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该给十一少再订门亲事……”方邱氏看着手中的佛珠,轻声一叹。

    第二天,微月到了九点多才起身,方十一已经出门了。

    微月把丫环们都叫到一起,金桂和银桂是她从京城带回来的,昨日……比较赶,所以就来不及跟其他人交代她们的身份。

    这座宅子虽然不大,外院却还连着一个花园,占地颇广,方十一将多寿的弟弟多福从番禺那边的庄子叫了回来,在微月这边的前院当总管。

    内院的管事都交给了吉祥。

    微月如今身边就有荔珠,金桂两姐妹,吉祥如玉几个大丫环。

    如玉……昨夜吉祥与她说过,如玉因为占着为微月挡了一刀,在小丫环面前有些拿大,且心思也不是很正,要她多防备一些。

    看着长得越来越娇俏的如玉,微月眼睑低垂,低声说道,“如玉曾经为我挡了一刀,救我一命,只是我当时走得匆忙,来不及回报你恩情,今日我既然回来。就断不能再将你视作奴婢,这是你的卖身契,我还给你,以后这家里上下,都要称如玉一声姑娘……”

    微月是当着一屋子的丫环说的这番话,荔珠和吉祥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,有些不知情的,对如玉露出羡慕的眼神。

    “吉祥,给如玉姑娘另安排院子,再选两个小丫环服侍着。”微月吩咐道。

    “是啊,小姐。”吉祥含笑应喏。

    “小姐……”如玉脸色发白,怔怔看着微月。

    小姐这番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作为,分明是有意想支开她。

    “这事就这样决定了。”微月对如玉微微一笑,又吩咐吉祥,“把前头的院子整理整理,章嘉少爷明天就搬到这边来住了。”

    吉祥微怔,章嘉不是和刘掌柜住一起的吗?

    “刘掌柜那边娶了二房,章嘉住在那里不方便。”微月笑着道,“银桂你就去章嘉少爷那边打理。”

    银桂低眉顺耳地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接着,微月将各房人事再作吩咐,然后交代吉祥把家里新定的规矩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本来清冷的宅子渐渐活络起来。

    微月只留下吉祥在屋里说话。

    “……番禺那边的烧窑有区寓看着。隆福行这边也没什么问题,洋人很喜欢水晶玛瑙呢。”吉祥跟微月说起这几个月隆福行和烧窑的情况来。

    “先前照着小姐的意思,在豆栏直街买了一间铺子,难道小姐还想再开一家商行?”吉祥问道,这是微月在京城的时候,在心中跟吉祥提过的,若是在十三行附近的街道有适合的铺子的话就先买下来。

    微月笑道,“我倒是没这个心思,不过觉得若是能开一家洋品杂货的话,说不定又有好进项。”

    “小姐如今就只想着怎么赚银子。”吉祥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微月嗔了她一眼,“有银子谁不爱。”

    “那明日奴婢就让区寓去十三行街看看,有哪些洋货适合放在店子里零售的。”吉祥笑道。

    微月挑了挑眉,似笑非笑看着吉祥,“看来你跟区寓倒是熟稔啊。”

    吉祥脸色一红,低着头支吾道,“就是……平时他来说一下烧窑那边的事儿。”

    “嗯嗯,因此就熟络起来,都从区大哥变成区寓了。”微月眼底滑过一丝狡黠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哪……哪是小姐想的那样。”吉祥红着脸站了起来,态度却十分暧昧。

    微月看着吉祥,虽生得不是很娇俏,却胜在气质沉静,若是懂得欣赏她的男子,必定会珍惜她这份宁静的性子。

    区寓好像是区总管的儿子,也不知定亲了没,该找章嘉问问了,说起来,吉祥比荔珠还大了三岁,今年都十九了。

    微月就想起在回广州的路上,翁岩身边的那个属下。好像叫高奕光的,似乎常和荔珠斗嘴,就是在码头上,那目光也有些令人深思。

    荔珠和吉祥是她最看重的丫环,得为她们打算打算才行。

    吉祥不知微月在想什么,却怕她旧话重提,就紧忙地转移了话题,“小姐,可要将小银也接过来?这一年来,奴婢瞧着她也是个不错的。”

    小银?那个留在方家为她守着金条的小丫环,好像有十三四岁的模样,当初她被赶出方家的时候,这孩子还帮过她呢。

    她已经没打算再回方家去了,方十一不是方邱氏的亲生儿子,这件事被捅破了之后,大概他是会离开的,不如衬现在将小银接出来也好,“你可问过小银的意思?她可是家生子?”

    吉祥道,“只是买进来的孤儿,卖身契可能在夫人那边。”

    微月缓缓点了点头,“我知道了。”顿了顿,“如玉她……你可能要花些心思看着。”

    吉祥脸上的笑容敛了敛,“这个奴婢省得。如玉与潘家那边的丫环来往……这事儿可要敲打敲打一下?”

    “你看着办吧。”微月道,不想多说如玉的问题,“去准备一下,吃过午饭,到十圃路那边看看我娘。”

    吉祥也是许久没见过白馥书,昨日码头匆匆行礼,根本没仔细请安,听到微月这么说,嘴角的笑容就大了起来,“是,小姐。”

    这边刚说完话。**就抱着瑞官进来了。

    微月笑着接了过来,“有没喂瑞官喝些温水?”

    在京城时区总管找来的**并没有跟着微月她们回广州,如今这个是方十一找来的,夫家姓李。

    李**笑着道,“少奶奶,已经给瑞官少爷喂了温水。”

    微月抓着瑞官的手哄着,“一会儿带你去找外婆,可好?”

    瑞官只是咧嘴笑着,乌黑的眼睛明亮如星。

    没多久,荔珠和金桂就将午饭摆好了,同和行今日有船货要出,方十一没有回来吃午饭。

    吃过午饭,微月便带着瑞官,吉祥和荔珠往十圃路去了。

    白馥书知道微月带着小外孙来了十分高兴,使了惜芹在大门口将微月迎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夫人还准备去找您的,没想到您就来了,就是一天没见,已经念着瑞官少爷了。”惜芹在微月身后,笑着说道。

    “这才刚回来广州,许多事情都忙着呢,夫人这边,就要靠你和李嫲嫲两人多用心了。”广州不比京城,白馥书在广州可能要比在京城更加忙碌,而她比较担心的,是潘家那边。若是知道潘世昌知道娘不仅回来了,还嫁给了别人,大概要跳脚了。

    “小姐,您放心,奴婢省得。”惜芹笑道。

    “老爷呢?”她听方十一提过,漕帮的势力遍布大江南北,就是广州这边的船运,也是在漕帮的掌握之中。

    所以,翁岩的势力在广州也是不小的。

    刚要走进大门的时候,微月突然就停下了脚步,抬头看着斜对面的一家医馆。

    保和堂?

    这不是周家的医馆吗?听说都是周仁俊在这边坐馆的。

    “小姐?”惜芹疑惑看着微月,顺着她的视线看去,便低声道。“对面是周家的医馆,昨儿老爷刚回来没多久,周夫人就使人送礼上门了。”

    “老爷和周家是旧识?”微月皱起眉问道。

    “这个奴婢也不知,老爷并无多提。”惜芹回道。

    微月点了点头,抬脚就往里头走去,看来还是要问过翁岩才清楚。

    进了垂花门,惜芹领着她们往上房走去,李嫲嫲站在台阶前,见到微月走来,已经曲膝一礼,“小姐来啦。”

    微月笑道,“李嫲嫲,知道你是来等瑞官的,这小子刚喝了水,可小心他请你喝茶。”

    李嫲嫲笑呵呵地从荔珠手里接过瑞官,对微月道,“这个奴婢乐意,只要瑞官少爷高兴就行。”

    微月和她说笑着走进内屋,翁岩和白馥书在说话,见到她们进来,都停下了话。

    “爹,娘。”微月福了福身,笑盈盈地看着翁岩。

    白馥书已经招呼着李嫲嫲将瑞官抱过去,“来来来,让我看看我的宝贝外孙。”

    翁岩笑呵呵地道,“你们娘俩说话,我到前院去办点事儿。”

    白馥书只顾着逗小外孙,“今天别喝太多了啊。”

    翁岩大步迈了出去,声音宏亮答应着。

    微月在白馥书身边坐了下来,“娘,发生什么事情了?”

    白馥书将瑞官抱给李嫲嫲,“几个丫环也惦着瑞官呢,让她们也瞧瞧去。”

    是要将身边的人都支出去的意思了。

    李嫲嫲马上会意地点点头,屋里只剩下微月和白馥书了。

    “微月,三阿哥病逝了。”白馥书低声道。

    微月丝毫不觉得意外,只是轻声问道,“是爹……还是谷杭坐的?”

    白馥书抬眼看向微月,“你怎么就猜是他们二人?”

    微月道,“当初我坐月子的时候,爹和谷杭在忙什么,我就算不知情,也能猜出个一二来,三阿哥怎么会说重病就重病呢?且那个索绰罗都翰,虽然治家不严,在朝廷却没有得罪过谁,也是突然就被降职,如果不是爹和谷杭所为,也实在说不过去。”

    白馥书微微叹了一声,“我也知是瞒不过你,这口气不为你出了,你爹和贝勒爷怎么会罢休。”

    “但……这事儿非同小可,若是查了出来,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了。”暗杀皇子,这罪名多重就连她这个不熟悉大清律的人都明白。

    翁岩和谷杭都太妄为了。

    “这个你且安心,查不到你爹上头来。”白馥书道。

    “那谷杭呢?”谷杭身份尴尬,若是被知道跟三阿哥的死有关,乾隆会轻易放过他吗?只怕当是他有了异心,要除之后快了。

    “谷杭请战腼腆,皇上已经答应了。”白馥书低声道,目光复杂看了微月一眼,她也是看出谷杭对微月的心思了,却不知微月对谷杭究竟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不过看微月跟方十一感情深厚,大概对谷杭这份情是无法回报的了。

    微月怔了怔,谷杭竟然去打战了……

    “娘,这些……都是爹说的?”这些事情,都是他们在回广州的路上发生的吧。

    “也是刚刚才知道的,我本来打算一会儿去你那边的。”白馥书道。

    微月露出一个浅笑,“希望谷杭能平安归来。”

    白馥书点点头,“他也确实可怜。”

    她们两母女又说了一会儿的话,白馥书便想让李嫲嫲把瑞官报来,却有小丫环来报,前院来了一位客人,和老爷说了没两句就吵了起来。

    微月和白馥书一惊,翁岩为人爽快,就是有了火气,也是忍着暗中报复的人,怎么会和人家吵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去看看。”白馥书起身往外院走去。

    微月挑眉想了想,在广州还有谁敢找翁岩吵架的?突然,她眼睛一亮,该不是……

    她含笑着尾随白馥书的脚步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大厅中,有两个同样气势凛人的中年男子,正是铁青着脸一副兴师问罪模样的潘世昌和两眼几乎要喷火的翁岩。

    白馥书一走进大厅,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,脸上扬起淡漠的笑容,“老爷,怎么和客人吵起来了?”

    潘世昌闻声立刻转过头,比记忆中还要丰姿绰约的身影款步走了进来,“馥书……”他脸上一喜,向前走了一步。

    白馥书对着他淡淡一笑,“潘老爷。”

    潘世昌一怔,瞠大眼瞪着她一副疏离淡漠的微笑。

    翁岩立刻来到白馥书身边,低声问道,“怎么出来了?回去吧,有我在,没事的。”

    白馥书含笑看了他一眼,知道他是不想自己难堪,“过门都是客,老爷怎么和潘老爷吵起来了?”

    翁岩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潘世昌盯着白馥书,“馥书,跟我回去!”

    翁岩瞪了过去,“姓潘的,你当着我的面,要我夫人跟你走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潘世昌脸色更加难看,胸膛剧烈起伏着,“什么你的夫人,白馥书是我的女人!”

    “潘老爷,您已经与我义绝了,如今请您称我一声翁夫人。”白馥书淡淡地道,却抬头给翁岩一个安心的柔笑。

    翁岩当着潘世昌的面,深情款款地看着白馥书。

    潘世昌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快要气炸了,“你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翁岩乐呵呵地笑道,“什么意思你不懂吗?就是让你别再乱吠,什么你的女人,白馥书是我翁岩的夫人,潘老爷还请尊重一些。”

    “你真的嫁给他了?”潘世昌只是直直盯着白馥书问道。

    白馥书笑了笑,只是含情嗔了翁岩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是我的女人,竟然还敢不守妇道,你……你不知廉耻!”潘世昌手指轻颤指着白馥书,心里又痛又怒。

    翁岩双目一瞪,突然就一拳招呼了过去,“什么东西,我的夫人也敢侮辱!”

    “老爷。”

    “娘!”

    两道女声同时响起,白馥书是急忙拉住翁岩的手,而另一道声音,则是在门外的微月喊出来的。

    潘世昌被揍得倒在地上,嘴角沁出血丝。

    白馥书却没有过去扶他,只是斥责翁岩太冲动,不该打人。

    微月走了进来,双目隐含怒意,本来她是不想插手父母之间的事情,到那听着潘世昌侮辱白馥书,还是忍不住走了出来,“爹,娘,您没事儿吧。”

    听到自己的女儿竟然喊别的男人为爹,潘世昌突然就觉得自己头上戴着一顶绿油油的帽子,“混账东西,你喊谁爹?”

    微月挑眉看潘世昌一眼,“潘老爷,难道我喊谁是爹娘,与您有关系吗?”

    “你是我的女儿!”潘世昌大吼。

    微月轻笑,“看来是潘老爷贵人多忘事,早在一年多前,您就与我们母女义绝了,既然恩断义绝,我们母女作甚,您就无权干预了。”

    “女儿,说得好!”翁岩大笑。

    微月走过去将潘世昌扶了起来,叹声道,“潘老爷,做人得言而有信。”既然已经义绝了,没没必要再继续纠缠,免得大家都不好过。

    潘世昌甩开她的手,怒视着白馥书,“馥书,你到底跟不跟我走?我可以不计前嫌……”

    白馥书打断他的话,“潘老爷,恕不远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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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忘记带小本电池……借了人家的电脑,默泪。。。。。.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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