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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清小事 第一百六十六章 劫后
    似乎她的待遇还算不错。牢房的干草还算干净,分发给她的被褥也是半新的,没有一股恶心的馊味儿。

    看到对面牢房角落蹲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,衣衫破烂,干草上还有类似排泄物的东西,她忍不住干呕起来。

    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如玉轻拍着她的背,紧张问道。

    微月摇了摇头,脸色有些发白,在干草上坐了下来,缓一口气才道,“我没事。”

    有个年轻的官差过来给她们送水。

    微月急忙站起来,“差大哥,请问,你知道那位汤马逊夫人在哪个牢房吗?”

    许是外面有人交代,这位官差大哥对待微月的态度还算客气,他指着斜对面的牢房,对微月道,“你说的是那个曾经当舟女的女子?”

    微月点了点头,“没错没错,她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被带去问话了。”官差大哥说道。“还不知能不能回来呢。”

    微月听了,心中一凛,“那……那位紫荆呢?”

    “那个来自首的天主教徒众?已经刺了字,关在死牢里了。”官差道。

    “自首?她是自首的?要判死刑吗?”微月吃了一惊,讶异问道。

    官差大哥终于不耐烦了,挥了挥手,“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。”

    微月心中有无数个疑问,为什么紫荆会来自首,她难道不明白被人知道她是天主教之后的严重性吗?绯烟被带去问话,什么时候能回来?是不是安全?汤马逊呢?难道真的已经遣送回国了?

    今天的事情发生得太过迅速,她至今还没整理出个头绪来。

    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如梨花带泪般娇柔的脸庞,如果这一切都是洪松吟策划出来陷害她的,她真的不得不承认,在人心和心机这方面,她远远比不上这个女人。

    当初能够让朝廷一个祸不及妻女,而令洪松吟避免了囚禁在澳门的惩罚,也证明了这对父女很熟悉清朝官场的作风。

    三年之后,洪松吟也会跟着洪任辉被遣送回国,这三年里她不离开广州回浙江找亲戚投靠,反而躲在暗处算计他。

    这女人对自己到底有多大的仇恨,比起他们想利用方家,难道她的袖手旁观就是大罪?

    迷迷糊糊睡了一觉,第二天还未天亮,微月就被一阵尖叫声吵醒。

    有两个身形高大的官差正拉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往外走着,那女子用力挣扎,拼命吸喊着救命。

    牢房里一阵的骚动,似有人在低低细语。那个被拉出去的女子,已经被证实是个天主教。

    微月看向斜对面的牢房,空空如也,绯烟昨天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心中有不安的预兆。

    这一天,她没有被带出去问话,只是到了快天黑的时候,突然来了两个女牢头,将她和如玉身上值钱的首饰都搜走了,包括她本来想用于逃亡的五千两。

    这样的情形,是不是说明谷杭也无能为力,她的罪名即将要被坐实?

    到了第三天,她才知道,原来那富德带着官兵去了方家,将月满楼翻了个遍,搜出几本西方游记,便认定了她是天主教。

    微月闻讯,只是无语冷笑。

    第四天,富德带着四个官差出现在她面前,宣布了她的罪名,要让官差在她脸上刺字。

    “大人,只凭几本传记就认定我是天主教。那全广州的天主教可多了去,这就是朝廷所谓的真相,所谓的公允?”微月心底不是不害怕,如果真的被刺字在脸上,那她这辈子可真就是完了。

    “别在狡辩,有人认得那洋文,官府早就定了你的罪,别以为有贝勒爷在撑腰就能逃过此罪。”说着,富德下令两个牢头拉住微月的手。

    “我不服,无凭无据就要将我治罪,如何能服众?”微月叫道。

    富德大笑,“为什么要服众?百姓服了老子就可以了。”

    “混蛋!”微月低骂,狠狠将走近她跟前要给她刺字的官差踢开。

    “臭娘们,活得不耐烦了!”富德伸手甩了微月一掌。

    微月只觉得脸颊一阵刺痛,嘴里沁出了血丝,口腔里是淡淡的血锈味。

    如玉尖叫,哭了出来,“小姐!”

    富德又反手打了微月一巴,把微月打得有些眼前发黑。

    “富德你这个混蛋,竟然敢用私刑!”一道愤怒的声音传来。

    微月身子软了下去,昨天几乎是滴水未进,晚上也惊醒了好几次,精神状态已经到了极限了。

    好累……

    已经筋疲力尽了。

    昏倒之前,她似乎听到了章嘉的声音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好像发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
    梦里她在阴暗的监狱里,到处都是霉味,还有老鼠蟑螂嚣张爬走的身影,将棉被紧紧将自己包住,心底的恐惧却一直无法消失……

    真的是在做梦。

    温暖的被窝,柔软的蚕丝被。连枕头也如此轻软舒服。

    她翻了个身子,压到了红肿的脸颊,几乎立刻将她痛醒了。

    原来不是梦……

    微月睁开双眼,看着陌生的房间,简单却雅致的摆设,圆桌上放着一个凤行褐釉香炉,轻烟袅绕,是安神香的味道。

    她被救了吗?

    门咿呀被打开,微月眯眼看了过去,一道清瘦的身影背光走了进来,阳光仿佛在他身上染了一层金光,那么虚幻而飘渺。

    “潘姑娘,你醒了?”谷杭端着一碗药汁,站在门边,顿了一下,才提声试问道。

    微月吃力坐了起来,看着谷杭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谷杭柔慢慢走了进来,虽然看不见,却走得从容淡定,“我去把你的丫环唤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谷杭……”微月哑声开口,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着,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如此清晰。活了这么久,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,从没试过如此无能为力和不知所措的时候。

    她以为一切能掌握在自己手里,她以为只要自己清者自清,就不怕别人的诬陷。

    在这里生活也快一年了。

    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天真。

    什么王法,什么公平,,全都是放屁!

    她忘记了,这个时期贪风之盛,这个年代对待普通百姓的不公平,对待女子的苛刻。是她无法想象的。

    她原来被保护得如此好,根本没真正见识到这个社会的现实。

    “章嘉已经去接你的两个丫环了,你好好休息。”谷杭将药放在圆桌上,“我这里平时极少客人,也没有丫环服侍,委屈你了。”

    微月用力忍住了眼泪,掀开软被,下床走到圆桌旁,再一次道谢。

    “你的脸颊,还痛吗?”谷杭轻转头,脑后的白布带随之飘动。

    微月勉强扯出一抹笑,伸手捂住脸颊,“不疼了。”

    谷杭只是淡淡一笑,怎么会不疼,富德是个粗鲁的习武之人,向来不懂怜香惜玉,那两巴掌打下去,伤势不轻的。

    微月将药一口饮尽,满口苦涩的味道,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,又要夺眶而出,急忙开口转移自己的伤心,“汤马逊他们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谷杭沉默了片刻,才低声道,“不太好……”

    “难道罪名已经被落实?”微月急声问道,因为牵动了嘴里的伤口痛得嘶了一声。

    谷杭的声音充满歉然,“倒也不是,这两天因为想先证明汤马逊并非天主教,所以才没有即刻将你救出来,没想到富德会用私刑,是我太大意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关你的事情。”是她太高估自己了,将这个社会看得太天真了。

    谷杭低声解释着,“负责这次广州缉拿天主教的是富德,他是新柱将军的表兄弟,是个极暴躁残酷的人。”顿了一下,他又道,“紫荆是在那日去官府自首的。说是想要官府放了汤马逊。”

    “难道她不知道这样反而会连累汤马逊和绯烟吗?”微月没好气地叫道,“她也放出来了?”

    “已经被发配到黑龙江了,汤马逊在广州多年,结交各界朋友,昨日,许多人出来证明汤马逊并非天主教,根本就是有人诬陷,富德没有证据汤马逊是乱党,才终于放了汤马逊夫妇。”谷杭说得很简洁,风轻云淡将事情简单化了。

    微月却知道这两日形势必定十分凶险,那些愿意出来为汤马逊说话的人,是因为谷杭吧?

    只有汤马逊清白了,她才能洗脱勾结天主教的罪名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却没有想到富德会派人去方家搜查,也没想到他会以几本西方传记就定你的罪,李大人和张大人识得洋文,我请他们二人作证,你并非天主教,且张大人也力保你不是乱党,没想到富德会因为无法治罪汤马逊而怀怨在心,拿你出气,甚至私下动刑,都是我考虑不周。”谷杭的声音有些低落,如果不是章嘉冲动闯进了牢房,也许,这时候微月的一生就……

    “谷杭,你已经……帮了我很多了,是我欠你一个人情。”微月声音有些哽咽。

    被白布包住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,他心中微暖,为她明知了他的身份,却依旧将他视作常人,他是感动的,因为她没有唤过他一声贝勒爷。

    这三个字,对他来说不是荣耀。

    “要去看看汤马逊他们吗?”他问道。

    微月笑着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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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ps:当时而言,天主教并不等于乱党,只是乾隆皇帝为了巩固自己的**统治,所以才会禁止中国百姓加入天主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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